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疯子守卫 [原创 2008-05-03 17:01:33] 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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疯子守卫

    疯子守卫死了。我去看他时,他已经死了,躺在自己家里的堂屋西侧临时搭起的板铺上,头朝北,面朝山墙,蓬头垢面,胡子老长,恐怕有几年没理发,但看上去还安详。卧铺旁边一张没有靠背的老式大椅子上放着一碗面,伸手可及,也不知吃过一点没有。后来知道,这面是他的弟弟头天晚上送来的。屋里没人,我拉一下被子,遮住他的脸。屋里除了一个老柜子外,空无一物。地下很脏,长时间没扫,靠东边地下由砖石架着支“锅”,由火灰和黑烟痕知道。本来耳间就有灶的,他却地下支锅。弟弟和房下侄儿已经知道他死了,去安排后事去了。我站在那儿,不禁回忆起他的往事:

    金守卫家原来和我家同住一条巷子,我的后屋与他家共山墙,是紧邻。他小名叫“齐伢”,绰号“木料”。按辈分,我得叫他“叔”。他出生于一九五五年,读过两年小学,十八岁参军,退伍后回家种田。刚回来时,各方面表现好,用农村人话说“像个转业军人样子”,还一心想当干部,直指大队支书位子。一次,我从三里外的镇中学回家度假。因是邻居,虽然他比我小十多岁,到底“不存心”的,他把我叫到村子东边的小山上,神秘地向我说,他要当大队书记,现任书记如何如何不称职,他如何如何有条件,要我出注意,还要帮他。我说,我从初中到大学毕业都在外面,从不关心大队的事,出不了主意,也帮不上忙。这是实话,也实在不便于置可否。那时支书不是选举,是上面指定。刚转业回来就想当上书记,也不容易。我也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,只是叫他慎重考虑。他对他的婚姻不满,说是表亲,这血缘关系不好的,说要退婚,我支持他。不知怎么,后来还是和老表结婚了。由于生两个女孩,他还要了一胎,如愿生了个男孩。可不得不接受罚款。结婚前,从我们的巷子搬到村外大路边做的新瓦房里了,因做房子用了钱,家里困难着。为罚款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抵押或变卖了,一个柜子,说是暂时放大队里,以后赎回的,可迟迟没钱赎,被大队变卖了。书记没当上,超生拿掉了党员,又罚款,唯一值钱家当损失,他受不了,神经开始出问题,时疯时好。到后来,男孩七、八岁得血癌死了,这回全疯了。以前时疯时好时,人家说他是假疯,偷懒,但我认为不是,因为没有必要,他身体好,种田也是能手。全疯后,经常打骂妻子,到处跑,也不参加劳动。夫妻打架时,两个女儿总站在父亲一边,我看见几次都是这样的。后来大多数时间不回家,也不知在外面是怎么过的,因为有时甚至半年不见他,讨饭是肯定的,偷些红薯瓜果之类也难免,乡人经常看见他偷菜。如果是在附近停留,常在离家五里的金桥水库看库的小房子里住,而不住家里。我常到那儿钓鱼,看他时,他虽然木讷呆滞,也还知道客气。一次,不知从那里捡到一只四十斤左右的死猪,问我同不同他一起吃。又一次,有一只鸡,也不知偷的还是捡的,也要请我一起吃。还说,“我不要你的鱼”。还有一次,看库屋门前结了一个南瓜,他叫我摘去。平常,讨饭讨到我们塆的时候较少,一年也不过几次,讨到我们几户邻家就更少,但每次来我家,我和我的家人总会给他饭菜,饱食而去。他也会说几句客气话,对我用的还是夹生普通话。但话说多了,便又全是令人不懂或没逻辑的疯话。不过,有一次,我相信他说的似乎是真的:他的战友要帮他的忙,帮他办残疾证,帮他资本做小买卖,帮他吵抚恤。不过没有下文。

    后来,他的大女儿因被人骗婚,也疯了,在外面掉到塘里淹死了。他的同胞弟弟转业军人也因婚姻问题疯了。不是遗传,因为家史、社会关系史没有先例。妻子在大女儿死后也改嫁到择陈家塆,他大约也应该知道。他的丧事,瞒着在外面打工的小女儿。

    死时,他五十岁。死前,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从那里回来的,只有人看见他两天前曾在离塆一里多路的马鞍岰大枫树下躺过,样子很难看。最后,毕竟爬到自己的屋里来断气,时为2007.4.16

    我是听见一个侄媳说“齐伢不死了着”才来看一眼的。没有别人来,屋里连坐的都没有。我站了差不多半个钟头才带着悲伤惋惜离开。下葬时,我也去了,送葬,连抬棺材的总共也就十来人,不免又凄凉惆怅一阵子。一个颇有生气的转业军人!

分类: 农村轶事
所属版块: 大杂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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